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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边陲梦想普罗旺斯:《日曜日式散步者》
上传时间:2020-06-27点击:654次

我为了看静物闭上眼睛

梦中诞生的奇蹟

转动的桃色的甘美

春天惊慌的头脑如梦似地

央求着破碎的记忆

 

-〈日曜日式的散步者〉,水荫萍

在帝国边陲梦想普罗旺斯:《日曜日式散步者》

  有些人看《日曜日式散步者》会睡着,有些人会被洪水般的美学冲击拍打得睡不着。彷彿开超现实主义艺术史展览似的大量影像、画作,潜入潜出神出鬼没的人声、乐响、环境音,因为语言特性而富有音律节奏的口白──这是部容不得你睡着的绝美纪录片。

  但关于这部影片的美,并非本文打算讨论的重点。日治时期1930年代风车诗社诗人的超现实美学造诣有多高,实在太过明显而无需长篇大论,只要念上几段作品就能明白。然而风车诗社成员与同时代其他作家的理念之争,则几乎与审美本身无关,而跟意识型态有关。 

  用台湾语文书写的才是台湾文学,写岛上小民百态的才是台湾文学,抱持此类信仰的作家批判风车诗社诗人运用与人民疏离的日文、书写与土地疏离的情感。然而如同《日曜日式散步者》中引用的,诗人李张瑞反击这样的指控,并且讽刺「左上角的台湾作家」如何自我感觉良好的代言「本土」:「某种意味的英雄主义下选择了普罗文学这样轻率的文学态度,我绝对排斥。读了普罗文学二、三个作品就自称是农民的代言人,我不得不寒心。

在帝国边陲梦想普罗旺斯:《日曜日式散步者》

  这类争议听起来就像是,马奎斯身为哥伦比亚人是否不应用欧洲征服者的语言西班牙文写作?聂鲁达作为土生土长智利人为何不写智利社会写实作品而要写一大堆跟女人肉体、月亮、潮汐有关的诗?风车诗社成立于1933年,当时台湾已经划归日本接近四十年,诗社成员全部都「出生即为日本人」,透过熟悉的官方语言──日语──接触到了前卫的欧陆文学和艺术。人手一本普鲁斯特研究,讨论着马拉美和尚·考克,满口达达主义,称颂萨尔瓦多‧达利的画作。

  这是一群或许太过幸运引人嫉妒的文青,如果他们不懂日语,只懂汉文,那幺绝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多的文艺资源。如果他们出身贫穷无以自足,那幺也不会有閑情逸致神交万里之外的普鲁斯特。这群殖民地的青年,把遭受殖民的牢笼翻转成了探索世界的钥匙──岛外的世界如此广阔,他们用书把自己垫得很高,脑袋宛若在云里。

在帝国边陲梦想普罗旺斯:《日曜日式散步者》

  风车诗社诗人自诩为日本的普罗旺斯,要用南方的心灵,建立另一个文学传统。这并非「国境之南」的想像,而是真真正正的「国土之南」。他们写诗的姿态,像个属于全世界的自由人。风车诗社超越了当代,也超越了台湾,于是成了瑰丽而诡异的存在。

  然后战争来了,砲火的烟灰落在肩膀上,挡住了他们的眼睛与去路。想像中牢不可破的日本帝国,以及大东亚文学幻梦,在一次又一次的空袭中萎顿,就像把受伤的脚收回去似的,日本徘徊的影子终于离开了台湾。穿着战靴的中国军人走了进来,那些夹道欢迎的民众,与日本长官视巡时挥舞太阳旗的妇孺,看起来并无二致。不知有多少是真心?或许两次都是。

在帝国边陲梦想普罗旺斯:《日曜日式散步者》

  这不是诗人的末日,这本不该是诗人的末日。不会的中国北方语言,再学就好。不熟悉的一批统治者,重新熟悉就好。处处农田沟渠遍布的岛上,水利会灌溉技师总是需要的,人口如此密集的地方,救命的医生总是需要的,在那小小的古都,记者总是需要的。每个人的存在都是被需要的,他们写不写诗,没有关係。

  但这部影片结束在风车诗社诗人,同时也是农田水利会职员李张瑞遭到枪决的文件与绝笔诗。曾经如此奔放鄙弃伪左派的李张瑞,因为发起读书会而意外捲入共谍案,原判处徒刑,后遭蒋氏改为死刑。对比短短一生前后遭遇,绝大的讽刺。

  

  对照日治时期台湾文学本土组大手杨逵,同样下狱差点死刑,显示这个新殖民政权上台之后的本质:关心本土的人要死,关心艺术的人也要死。无非都是要死,有什幺不同?

  《日曜日式散步者》并不活在蔷薇色的世界里,儘管已经尝到了「桃色的甘美」,但他们艰难走在帝国梦醒的边缘。因为名为日曜日的星期日过了,就是星期一。真相都会如实揭晓,但在此刻还没。一切都还有着另一种可能。

要告别的时间

砂上有风越过

明亮的树影

我将它取名为

刺激性的幸福

-〈日曜日式的散步者〉,水荫萍

电影资讯

《日曜日式散步者》(Le Moulin)-黄亚历,2016

书籍资讯

《日曜日式散步者:风车诗社及其时代》-行人,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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